跨年夜零点刚过，广场上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

跨年夜零点刚过，广场上的人群忽然安静了一瞬。所有人的脸都被手机屏幕照亮，拇指悬在发送键上。几秒后，祝福像洪水一样涌进基站，有人在群里喊“卡住了”，旁边的人笑得直不起腰。我盯着自己那条转圈的消息，想起十几年前除夕夜，家里那台座机响个不停，我妈挨个给亲戚拜年，声音都哑了。现在没人打电话了，信号挤在看不见的频段里，替我们跑完所有寒暄。

那晚我回家路上刷到一条视频，有人用手机拍下烟花，画面糊成一片，弹幕却热闹得很。算法把它推给附近的人，评论区里冒出好几个“我也在”。定位、压缩、分发，一套流程走完不到半分钟。技术把同一时刻切成无数碎片，再拼到不同人的屏幕上。没人觉得奇怪，好像本来就该这样。我关了手机抬头看天，烟花早散了，只剩烟。

第二天我去修手机，维修师傅拆开后盖，指着主板上一块小芯片说，你这机子拍照不行了，换新的吧。我问旧的呢，他说拆零件用。柜台上堆着十几台旧机器，屏幕碎得像蜘蛛网。他拿热风枪吹胶，动作很熟练。这些机器里存过多少照片和聊天记录，最后都变成一堆可回收金属。师傅说现在收旧机比卖新机赚钱，我信。

我妈至今不会用扫码点餐。上回在饭馆，服务员让她扫桌上的码，她举着手机找半天，问我码在哪儿。我说就在你手边，她低头看了半天说这不就是张纸。后来我帮她点好，她盯着屏幕上的菜单说字太小。那顿饭她吃得不太高兴，回家路上念叨，以前喊一声服务员就过来了。我没接话，心想扫码这事对她来说确实费劲。

有天傍晚我在小区门口看见个小孩蹲在地上拿粉笔画画，画完站起来退两步看，又蹲下去改。旁边他妈喊他回家吃饭，他说等会儿，再画一笔。我站那儿看了几分钟，他画的是个带天线的房子，房顶上有圆球，说是卫星接收器。我问他从哪学的，他说电视里。粉笔灰沾了一手，他拍拍裤子跑了，地上留下一排歪歪扭扭的线条。

前阵子我翻出个旧MP3，充上电居然还能开机，里面存着几十首歌，都是十几年前下的。耳机孔插进去，声音有点闷，但能听。我戴着它去楼下超市买酱油，路上觉得步子都轻了。回来跟朋友说起这事，他说你那玩意儿现在叫电子垃圾。我说还能用呢。他笑了笑没再说话。我把MP3塞进抽屉，跟一堆充电线缠在一起，下次翻出来不知道什么时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