雨天打不到车的时候，站在路边等半天，好不容易来一辆空车，它偏不减速，轮胎碾过积水，哗地泼你半条裤腿。司机大概从后视镜里看见了，但车已经开出去十几米，尾灯在雨雾里红成两团模糊的光。你骂一句，低头看看湿透的鞋面，又觉得骂也没用，水花溅起来那一下，车早就走了。后来我学乖了，见有车过来就往台阶上站，但总有躲不及的时候，尤其是公交站台边上那条窄窄的自行车道，积水最深，每一辆路过的车都像在测试你的反应速度。

水花这东西跟车速关系太大了。开得慢的车，轮胎压过水面只是轻轻推开一层波纹，溅起来不过脚踝高；开得快的，尤其是那种赶着交班的出租车，前轮劈开水面的瞬间能甩出一道扇形，像把整条路的水都收集起来再泼出去。我观察过很多次，溅得最凶的往往是空载的出租车，司机急着找下一单，眼睛盯着路边有没有人招手，根本没留意脚下有没有水坑。有一次一辆绿色出租车从我身边冲过去，水花直接打在我手里的塑料袋上，里面装的包子全泡了，我愣在原地，那辆车已经拐进前面的路口，连车牌都没看清。

车身上的水花也有意思。停在路边的车，一场雨过后，车门下半截全是泥点，密密麻麻的，像谁拿喷枪往上甩颜料。白色车最明显，泥点子干了以后结成一层薄壳，用手一抹就掉，但没人愿意在雨里伸手去抹。黑色车反而看不出来，走近了才发现漆面上全是水渍干掉的印子，一圈套一圈的。我邻居有辆银色面包车，停了三天没动，雨停后他拿抹布擦了半天，边擦边说这泥点子怎么跟胶水似的。其实不是泥点子变了，是现在的雨水里掺了太多路上的灰，干透了就粘得牢。

雨刷器刮不干净的时候最烦人。前挡玻璃上那层油膜，平时看不出来，一下雨就现原形，雨刷来回摆，玻璃上总有一道模糊的扇形，对面车灯一照，散成一片光晕。我开过一辆老捷达，雨刷胶条老化，刮过去留两道水痕，正好挡在驾驶员视线正中，变道的时候得歪着头看后视镜。后来换了胶条，但玻璃上的油膜还在，修车师傅说那得用专门的清洗剂，光换胶条没用。我嫌麻烦一直没弄，下雨天就开慢点，反正市区也快不到哪去。

底盘低的车过积水路面得掂量着来。我见过一辆改装过的思域，车身压得很低，轮毂几乎贴着轮眉，过一段积水路时犹豫了半天，最后还是绕到最外侧的车道慢慢蹭过去。旁边一辆SUV压根没减速，直接碾过去，水花溅了思域一车门。思域车主摇下车窗瞪了一眼，SUV早跑远了。其实积水不深，也就刚没过脚踝，但底盘低的车怕的不是水，是水里藏着的石头或者坑，万一磕一下，油底壳漏了就是大麻烦。出租车司机不在乎这个，他们熟悉每条路的积水点，知道哪儿能冲哪儿得绕。

雨停之后路面干得很快。太阳一出来，柏油路上的水迹从中间往两边退，先是车道中间干了，留下车轮碾过的地方还是湿的，再过半小时，连车辙印也干了，只剩下路牙子边上还有一小溜水洼。这时候再看路上的车，全都灰扑扑的，像刚从泥地里刨出来。洗车行门口排起队，老板叼着烟挨个登记，说今天得洗到天黑。我路过时听见一个车主嫌贵，老板把烟头一扔，说你自己看看这泥，冲一遍根本冲不掉，得打泡沫拿刷子蹭。车主不吭声了，把钥匙往柜台上一搁，转身去旁边便利店买水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