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又蔫了。出租屋朝北，每天只有傍晚一小会儿能蹭到点斜光，我老忘了浇水。有一次出门玩了五天，回来叶子干得能当茶叶泡。收拾枯叶的时候我想，这盆东西大概是我和“远方”之间最拧巴的一层关系：人走了，它留下，替我守着这间屋子，也守着我回来以后得面对的那点日常。

第一次一个人出门是去邻省的一个县城。没做攻略，买了张绿皮车的票，四个小时，中途停了七八个小站。下车时天快黑了，车站外头有人举着牌子拉客住店，我跟着一个大姐走了两条街，住进她家自建房改的旅馆，一晚六十。房间窗户对着别人家的厨房，能听见炒菜声。那趟我没去什么景点，就在街上乱走，吃了一碗很咸的米粉，觉得比什么都新鲜。

后来出门多了，慢慢发现自己其实不太会“玩”。到了一个地方，常常是找个公园坐着，看当地人遛狗、下棋、吵架。有回在湖边，一个老头教我认水鸟，说了七八种名字，我一种也没记住，但记得他说话时手一直比划，像在空气里画鸟。这种事写不进游记，可它比门票和照片留得久。

也有狼狈的时候。在山里错过末班车，走了两个钟头才碰到一辆拉菜的三轮，司机让我蹲在后斗里，旁边是两筐青椒。风灌得眼睛睁不开，路颠得人牙打架。到了镇上我请他抽烟，他摆摆手说不用，指指前面路口让我自己拐。那会儿天已经全黑了，路灯隔老远才有一盏。

住青旅认识过一个辞职出来晃荡的姑娘，她说自己每次出门前都要把家里收拾干净，垃圾倒掉，冰箱清空。“不然回来看到一屋子乱，会觉得这趟白出去了。”我当时没接话，后来想想挺对的。出门这件事，一半是往外走，一半是给自己留个能回来的地方。阳台那盆薄荷就是我的“回来”。

现在我出门前会把它搬到水池边，底下垫个盘子存点水。回来第一件事是看它还活着没。上个月去海边待了四天，回来发现它抽了新芽，嫩叶子从老茎上冒出来，颜色浅得发黄。我浇了水，坐阳台上抽了根烟。楼下有人在收衣服，远处有小孩在喊。明天还得上班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