饮水机在走廊尽头，绿灯亮着，有人刚接完水，纸杯捏扁了扔在旁边。我坐在塑料椅上等叫号，看护士推车经过，轮子吱呀响。那一刻忽然想起去年在泉州，路边也有个饮水机，不锈钢的，出水口缠着胶带，旁边蹲着个阿婆卖石花膏。我接了半杯水，她问我要不要加蜜。水是温的，蜜是稠的，喝下去嗓子眼发甜。医院走廊太安静，安静得让人想往外跑。

往外跑这事，说走就走最好。我那次去泉州没做攻略，下了动车随便找公交坐，坐到哪算哪。西街人挤人，我就拐进旁边巷子，看人家门口晒的鱼干，闻见谁家在炸醋肉。旅游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换个地方走路。你平时走路看手机，到了外地，抬头看屋檐，看招牌上褪色的字，看猫趴在石阶上不动。步子慢下来，眼睛就有空装别的东西。

后来我又去了趟西北，火车硬座，对面坐个大叔，拎一兜子馕。他掰了半个给我，说去乌鲁木齐看闺女。馕硬，嚼着香。窗外戈壁滩一望无边，电线杆一根接一根往后倒。大叔说这路他跑了十几年，闭着眼都知道到哪了。我问他那还看窗外吗？他说看，每次看都不一样，云不一样。这话我记到现在。旅游的滋味，一半在地方，一半在遇见的人。

有一年冬天去哈尔滨，零下二十几度，手机冻得自动关机。我在中央大街走，脚底踩雪咯吱响，找家小馆子吃酸菜白肉，锅子咕嘟咕嘟冒泡。邻桌几个本地人喝白酒，划拳，嗓门大。我吃完出来，天已经黑透，路灯照着冰雕，透亮。冷是真冷，可人精神。回旅馆路上买了个烤红薯，烫手，一边倒手一边走。那种冷天里捧着热东西的感觉，比什么景点都记得牢。

旅游也不总顺当。有回在山上遇着大雨，躲进小卖部，买桶泡面，老板给倒热水，收五块钱。雨砸铁皮棚顶，噼里啪啦，我坐塑料凳上吃面，看雾从山腰往上爬。原计划要看的瀑布没看成，可那碗面吃得香。后来雨小了，我顺着湿滑的石阶往下走，鞋里灌水，袜子湿透。回家跟人说这趟不值，可过两年再想，记住的反倒是那场雨。

医院叫号了，我站起来往诊室走。饮水机还亮着绿灯，纸杯又多了几个。我想着等这阵折腾完，找个周末坐大巴去邻县，听说那边有片老樟树林，树下卖凉茶。不用带行李，背个包就走。旅游没那么多讲究，抬脚出门，路上见着什么算什么。回来该上班上班，该排队排队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