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那盆薄荷是去年夏天从菜市场顺手买回来的，五块钱，根须上还沾着湿泥。我把它搁在栏杆边，每天浇点水，也没怎么管。有阵子加班多，回家天都黑透了，浇水的事就断断续续。薄荷叶子蔫了又挺起来，挺起来又蔫下去，反反复复。后来我索性每天晚上做几十个深蹲，做完再浇水，算是把两件事绑在一起。深蹲不难，难的是天天做，做到腿发酸想偷懒的时候，我就看一眼那盆薄荷，它反正还活着，我也就接着蹲下去。

体育这件事，最早给我的印象就是重复。小时候在体校练过两年短跑，教练不讲究什么科学训练，就是一遍遍跑，起跑、冲刺、掐表，再起跑。那时候觉得枯燥，现在回想起来，身体对动作的记忆就是在重复里长出来的。后来不练了，可跑步的习惯留了下来。隔天跑一次，不追配速，不戴表，沿着河边跑四十分钟。跑完出一身汗，回家冲个澡，那半天脑子都清爽。重复不是机械，是把一件事磨成自己的。

我们小区楼下有块空地，晚上七点以后常有人打羽毛球。没有网，就用两根竹竿扯条绳子，球拍也是超市买的几十块钱的货。打的人年纪跨度挺大，有刚下班的年轻人，也有头发花白的退休大爷。我偶尔下去凑一局，水平都一般，但接球扣杀有来有回，笑声比技术多。这种自发的、不讲究规则的体育活动，反而让人愿意一直参与下去。它不需要什么门槛，穿双运动鞋就能上场。

身体的变化是慢慢来的。去年体检，医生说我血压偏高，建议多动动。我没吃药，把跑步频率从每周两次加到三次，又添了跳绳。半年后再查，数值降下来了。这件事让我明白，体育不是跟别人较劲，是跟自己的身体打交道。你得听它的反馈，累了就歇，状态好就多练一点。身体不骗人，练了就是练了，没练就是没练，结果都写在日常的精力里。

有一回周末下雨，没法出门跑步，我在阳台上原地高抬腿，做着做着看见那盆薄荷被雨打得东倒西歪。我把它挪到墙角避雨，接着做。做完一组歇气的时候想，体育大概就是这样，不一定非要在跑道上、球场上，哪里都能动起来。阳台、楼道、客厅地板，只要人愿意，空间从来不是问题。那盆薄荷后来长得挺旺，剪了几茬泡水喝，味道冲得很。

现在每天晚上，我先做深蹲，再浇薄荷，然后下楼跑或者在家跳绳。时间不长，半小时左右。做完该干嘛干嘛去。体育在我这儿不是什么大事，跟吃饭睡觉差不多，是日子的一部分。它不给我发奖牌，也不让我发朋友圈打卡，就是让身体别锈得太快。薄荷又该浇水了，今晚得多做二十个深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