旧书摊上那本汽车杂志的扉页快被翻烂了

旧书摊上那本汽车杂志的扉页快被翻烂了。纸边卷起来，毛茸茸的，像被老鼠啃过。上面印着一辆方头方脑的轿车，银灰色，停在戈壁滩上，车顶反着光。我蹲在那儿翻了三分钟，摊主不耐烦地咳嗽了一声。最后我还是把它放回去了，但那页纸上的画面一直跟着我走了一条街。那种方正的轮廓，搁现在看简直笨拙，可它就是能让人盯着看很久。

我爸年轻时在修理厂干过，他跟我说过一件事。八十年代末，厂里来了辆进口车，车主是跑长途贩运的。那车发动机的声音特别轻，怠速的时候几乎听不见，几个师傅围着车头站了半天，愣是没搞明白它为什么没熄火。后来有人伸手摸了一下排气管，烫的，才知道人家真没熄。我爸说那会儿他第一次觉得，汽车这东西跟拖拉机完全是两码事。

现在路上跑的车，安静得有点过分了。电动车从你身边滑过去，像一阵风，连个招呼都不打。我有时候站在路口等红灯，看着对面一排车头，大灯连成一条线，车标一个比一个抽象。有的像回旋镖，有的像两片叶子叠在一起。你根本猜不出它烧油还是充电，也猜不出它值多少钱。车牌绿油油的一片，跟以前的蓝牌子混在一起，像两种方言在同一个菜市场里抢生意。

上个月我坐了一回朋友的新车，中控屏大得跟笔记本电脑似的。他说这车能自己变道，我让他试一下。方向盘自己转了小半圈，车身平平稳稳地挪到旁边车道。我问他你不扶方向盘心里慌不慌，他说刚开始慌，现在习惯了，反正手搭在膝盖上，随时能接管。我盯着前面那辆车的尾灯，红色一条线，亮得刺眼。忽然想起小时候坐我爸的摩托车，他让我抱紧他的腰，说风大，别松手。

小区地库里有辆老捷达，停了好几年没动过。车身上落了一层灰，有人用手指在引擎盖上画了个笑脸。轮胎瘪了两个，轮毂贴着地面。每次经过我都看一眼那笑脸，它好像在说，我还能跑。可谁都知道它跑不动了，年检过不了，排放也不达标。车主大概舍不得卖废铁，就那么搁着，占一个车位，交一份管理费。

上周我去汽配城换雨刮器，老板蹲在柜台后面刷手机。我问他现在什么车好卖，他头也没抬，说都差不多，看谁降价狠。旁边一个年轻人在挑行车记录仪，挑了半天，问老板哪个能连手机。老板扔给他一个盒子，说这个便宜，能连。年轻人扫码付钱，转身走了。老板看着他的背影说，现在的人买车跟买手机似的，用两年就换，谁还修啊。我拿着雨刮器出门，太阳照在停车场的车顶上，一辆挨着一辆，白花花的一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