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队的十几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

下午三点的快递驿站门口排了十几个人，队伍从柜台一直延伸到门外台阶下。每个人都低着头看手机，等着扫码取件。我站在队伍中间，前面是个穿拖鞋的年轻男人，后面是个拎着菜篮的阿姨。柜台里的小姑娘一边扫码一边喊取件码，声音已经有点哑了。队伍挪动得很慢，没有人说话，只有扫码成功的提示音和撕胶带的刺啦声。我注意到前面那个男人的后背微微驼着，脖子往前探，下巴几乎要贴到胸口。这个姿势我太熟悉了，每天上班对着电脑也是这样，回家刷手机还是这样。队伍又往前挪了一步，我下意识挺了挺腰，感觉脊椎咔嗒响了一声。

驿站柜台上贴着一张A4纸，打印着“请保持一米距离”，但没人当回事，队伍还是挨得紧紧的。我前面那个男人取完件转身，差点撞到我身上，他嘟囔了一句不好意思，眼睛没离开屏幕。他手里那个包裹不大，盒子外面缠了好几圈胶带，他一边走一边用指甲抠胶带缝，走了三步才撕开。我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屏幕使用时间，昨天七小时四十分钟，比上周又多了二十分钟。大部分时间花在短视频和购物软件上，真正需要看的信息没几条。眼睛酸胀的感觉从下午开始就没消停过，我揉了揉眉心，想起上次体检医生说我眼压偏高，让我少看屏幕。当时答应得挺好，出了医院大门就忘了。

队伍里有个老头排在很前面，头发花白，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。他没看手机，背着手看驿站墙上贴的快递价格表，看得很认真，像在读什么重要文件。轮到他取件时，他从裤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纸条，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取件码，递给柜台里的小姑娘。小姑娘扫完码把包裹递出来，老头接过去掂了掂分量，又看了看面单上的地址，确认没错才慢慢往外走。他经过我身边时，我闻到他身上有一股肥皂味，很干净。那一瞬间我有点恍惚，好像很久没跟人这么面对面地打交道了，不带屏幕，不赶时间，连取个快递都这么踏实。

我取完件往回走，路过小区门口的药店，橱窗上贴着免费测血压的告示。里面坐着一个穿白大褂的中年女人，正给一个老太太量血压，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。老太太说她最近睡眠不好，夜里总要醒两三回。白大褂问是不是睡前看手机，老太太说就看一会儿，看困了就睡。白大褂笑了一声，说一会儿是多久，老太太自己也笑了，说个把钟头吧。我站在门口听了这几句，没进去，手里攥着刚取的快递盒子，忽然觉得有点好笑。大家好像都知道问题在哪儿，但都觉得“就一会儿”不算什么。一会儿加一会儿，一天就过去了。

晚上吃完饭我坐在沙发上拆快递，拆出来一个手机支架，是前两天刷短视频时冲动下单的，九块九包邮。我把支架安在床头，试了试角度，又拆下来扔进了抽屉。床头已经有一个支架了，这个买回来根本用不上。抽屉里还有去年买的按摩仪、前年买的颈椎枕，都没怎么用过。我把手机调成静音扣在茶几上，去厨房倒了杯水，回来的时候屏幕亮了一下，是驿站发来的取件通知，说又有一个包裹到了。我没点开看，坐在沙发上发了会儿呆。窗外有人在遛狗，狗绳拖在地上，狗走两步停下来闻闻树根，主人就站着等，不急不躁。

第二天早上我特意绕路去驿站寄个退货件，还是那个小姑娘在柜台后面，这回没人排队。她一边打单子一边跟我抱怨，说昨天双十一预售，光他们这一个站就收了八百多件，晚上十点还在理货。我问她吃饭怎么解决，她说叫外卖，蹲在货堆旁边吃，吃完了接着扫码。我看她手指在屏幕上划得飞快，指甲剪得很短，右手食指侧面贴着一小片创可贴。她把单子递给我，说好了。我走出驿站大门，外面太阳挺好，路边早点摊的蒸笼冒着白气，有人端着豆浆边走边喝。我把手机塞进包里，没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