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。我蹲下来摸土，干得发硬。搬来这间出租屋三个月，这盆薄荷跟着我遭了不少罪。浇水这事总被我忘，想起来时叶子已经耷拉，浇透了又支棱起来，反复几回，它倒也没死。那天我盯着它看，忽然觉得这状态有点眼熟，像极了我每次站在跑道起点时的样子：明知道该动起来，腿却沉得不想迈。

其实跑步这事，我断断续续折腾了好几年。最早是大学操场，晚上十点以后人少，跑起来耳边只有风声和自己的喘气声。后来工作了，住处换了好几处，周边环境跟着变。有的小区出门就是河堤，能一路跑到桥底下；有的地方出门全是红绿灯，跑两百米就得停下来等灯，节奏全乱。我一度觉得场地不对就没法跑，直到有回加班到十一点，实在想动一动，就在楼下绕着花坛转圈，一圈大概八十米，转了二十圈。汗出透了，上楼洗澡睡觉，第二天起来居然没觉得亏。

薄荷这东西皮实，剪一枝插水里就能活。我掐了两根长得太疯的枝条，插在玻璃瓶里搁窗台上，没几天根须就冒出来了。看它生根那几天，我正好在琢磨跑步的步频。以前总想跑快，一上来就冲，结果两公里就喘得不行。后来试着把步子压小，频率提上去，反倒能跑得更远。这事跟薄荷扦插有点像，换个方式，根扎住了，后面才谈得上长。

有一阵子我膝盖疼，停了小半个月。那段时间刷手机看别人跑马拉松，心里痒，但下楼走两步就酸，只能回来坐着。后来学乖了，跑前加了几组靠墙静蹲，跑完拉伸多花五分钟。膝盖慢慢不响了。体育这事骗不了人，哪儿偷懒哪儿就出问题。我见过有人天天跑十公里但从来不拉伸，半年后跟腱出毛病，歇了快一年。身体记仇。

阳台上那瓶薄荷根长稳了，我把它挪进土里，跟原来那盆并排放着。两盆薄荷现在挤在一起，叶子绿得有点密。我有时候浇完水会顺手做几个深蹲，或者扶着栏杆压压腿。出租屋条件就这样，没有健身房，没有塑胶跑道，但想动总能找到办法。体育不一定非要在什么正经场地上搞，一块地砖的宽度够做俯卧撑，楼梯间能爬几趟，瓶子灌满水当哑铃使。

昨晚跑了五公里，回来在阳台上喘气。薄荷叶子被风吹得晃，我伸手捋了一把，手上留了股凉味。跑步这事我大概会一直跑下去，不为比赛，不图配速，就为跑完之后站在阳台上发呆那几分钟。心跳慢慢降下来，汗被风吹干，脑子里的杂事暂时清空。那盆薄荷跟我一块儿待着，它长它的，我喘我的，谁也不碍着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