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那男孩让我想起从前住平房时,隔壁院的老头每天清早对着墙打乒乓球。墙是红砖的,球弹回来路线不规矩,他就跟着球来回跑,脚底下的布鞋蹭得沙沙响。有回球卡在砖缝里,他拿筷子捅了半天,最后搬梯子上去够。旁边人说你换个新墙打不行吗,他说这墙会还嘴,有意思。后来那片拆了盖楼,老头搬进有电梯的公寓,走廊太窄,球一碰就飞进别人家门里。他在楼下空地画了个方框当台子,拿粉笔描的,下雨就没了,第二天再描一遍。

我上中学那会儿,体育课最怕跳山羊。木头山羊硬邦邦的,助跑过去手一撑,屁股总蹭到边角。体育老师姓周,瘦得像根竹竿,他示范时整个人从山羊上飘过去,落地没声。他说你们别盯着山羊看,看对面那棵树,身子自然就过去了。我试了十几次,最后一次真看着树,手一按,腿分开,人已经在垫子上了。周老师拍我后脑勺说,这不就得了。后来我每次路过操场看见那棵梧桐,还觉得腿肚子有点发紧。

去年冬天小区里安了套健身器材,单杠双杠漫步机,漆成蓝的黄的,亮得晃眼。早上六点多就有人占位子,老太太扭腰,老头吊在杠上晃。有个穿棉睡衣的大爷每天来压腿,把脚架在栏杆上,脸朝着马路看车来车往。他不跟人说话,压完左腿压右腿,各数一百下。有回我听见他跟另一个老头争,说单杠要正手握才练背,反手练的是胳膊。两人争了十来分钟,最后各练各的,一个正手一个反手。

前阵子那个拍球的男孩参加校运会,跑八百米。我正好路过操场边,看见他起跑就冲在最前面,半圈之后步子明显沉了,肩膀一耸一耸的。最后一百米被人超了三个,过线时弯着腰喘,球鞋在煤渣跑道上蹭出两道印子。他抬头找见我在看台上,咧嘴笑了一下,牙上还沾着跑道灰。第二天早上我又听见拍球声从楼道里响出来,还是那个节奏,一下一下,不紧不慢。门禁铃依旧没人修,大家习惯了用手抠线头,抠完甩甩手,该上班上班,该上学上学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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