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下电钻响到第三天，老周把午睡从床上挪到了阳台藤椅里。他试过耳塞，试过把头蒙进被子，最后发现还是阳台稳妥，至少噪音听起来像隔了一层。阳光晒着膝盖，他闭眼数着电钻的节奏，一下一下，居然也迷糊过去了。醒来时他琢磨，人到了这个岁数，想清静一会儿都成了奢侈，得自己给自己找点乐子才行。

老周后来不去阳台了。他拎着保温杯去了小区门口的棋摊，石桌边挤着四五个老头，下棋的只有两个，其余全是看客。他本来不掺和，站了半小时，忍不住支了一招，被支招的那位抬头瞪他，旁边人哄笑起来。这一笑，他索性坐下，输了请喝汽水，赢了白喝。一个下午过去，他发现脑子里那点电钻声早就没了影，光顾着算马走日还是象走田。

棋摊散了以后，老周回家路上拐进旧货店，花三十块买了台收音机。晚上他拧开旋钮，杂音里蹦出个讲评书的，正说到武松过景阳冈。他躺沙发上听，听到老虎扑过来那段，手里茶杯差点洒了。第二天跟棋摊的人聊起来，有人说现在手机里能听整部，不用守着点。老周摆摆手，说就爱那点杂音，听着像有人在屋里说话。

周末儿子来看他，教他用手机刷短视频。他划了十几条，全是年轻人跳舞唱歌，没劲。儿子又给他搜了个钓鱼直播，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水库边，半天不吭声，浮漂动了一下，弹幕里一片欢呼。老周盯着看了二十分钟，忽然笑了，说这比电视剧实在，钓不着就是钓不着，不糊弄人。那天晚上他自己划拉出个修驴蹄子的视频，看了三遍。

电钻声停的那天，老周反而有点不习惯。他在棋摊上说起这事，对面老李头乐了，说你这叫贱骨头。老周没恼，把收音机掏出来搁石桌上，拧到戏曲频道，放了一段《空城计》。下棋的看棋的都竖着耳朵听，有人跟着哼，有人嫌吵。老周也不管，自己闭着眼打拍子。他觉着娱乐这事吧，有时候就是自己给自己搭个台子，甭管台下有没有人。

入秋以后，老周把阳台藤椅搬回了屋里。他手机里存了十几段相声，还有学驴叫的口技，晚上睡不着就听一段。棋摊的老伙计问他怎么不去公园听人拉二胡，他说那帮人拉得还没收音机里准。其实他偶尔也去，蹲在湖边看人钓鱼，一看一下午。回家路上想，装修那阵子烦得不行，现在倒好，没动静了还自己找动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