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，健康是看得见摸得着的

搬菜工老周把一筐西红柿从三轮车上卸下来的时候，天还是黑的。他弯腰、起身、转身，动作连贯，一小时能搬四十筐。我问他腰怎么样，他拍了拍后腰说，贴了膏药，还行。旁边卖豆腐的摊主插了一句，说他去年搬货闪了腰，躺了半个月，从那以后就学会了蹲着搬，不弯腰。凌晨四点的批发市场里，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跟身体打交道，有人戴护腰，有人穿厚底鞋，有人搬两趟就停下来喝口水。健康在这里不是体检报告上的数字，是能不能搬得动下一筐、能不能撑到天亮收摊。

老周跟我说，他以前不这样。年轻时候觉得自己身体好，冬天光着膀子搬货，渴了灌凉水，困了抽烟提神。四十岁那年查出来血压高，医生让他吃药，他没当回事。后来有天早上搬货时眼前一黑，差点栽进菜堆里。现在他每天早上出门前量一次血压，药装在口袋里，中午吃饭时配着温水吞下去。他说，身体这东西，你跟它较劲，它记仇。

市场东头卖猪肉的老陈不一样。他每天凌晨两点就到，先烧一壶热水泡茶，慢慢喝完了才动手干活。有人笑他磨蹭，他说这不是磨蹭，是让身子醒过来。他切肉的时候站得很稳，两条腿分开，膝盖微微弯着，刀起刀落不紧不慢。他说干这行三十年，手腕没出过毛病，靠的就是不使蛮劲。旁边摊位的年轻人学他，站了十分钟就说腿酸，老陈笑了一声，说你们坐办公室坐惯了，站都站不稳。

我跟着老周搬了半车菜，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始喘。他让我歇着，自己接着搬。我靠在墙边看市场里来来往往的人，有人推着板车小跑，有人蹲在地上分拣豆角，有人靠在三轮车座上打盹，脸上盖着一顶帽子。这些人的健康不是健身房练出来的，是每天搬货搬出来的，是知道什么时候该歇、什么时候该吃、什么时候不能再硬撑。一个卖姜的大姐跟我说，她每天收摊后去公园走四十分钟，不走不舒服，走了晚上睡得踏实。

老周收摊前把最后一批菜装上车，拍了拍手上的土，从兜里摸出个苹果啃起来。他说早上没顾上吃饭，这会儿才有空。我问他为什么不在市场买点热乎的吃，他说吃不惯，就爱啃个苹果。他啃苹果的样子很认真，一口一口，不着急。吃完把核扔进垃圾桶，擦了擦手，跨上三轮车走了。市场里人渐渐少了，地上剩些菜叶和塑料袋，几个保洁员开始打扫。健康这件事，说到底就是知道自己能吃几个苹果、能搬几筐菜、能熬几个夜，然后照着这个数来，不多不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