外卖箱上的雨水顺着箱盖边缘往下滴，骑手把车停稳，掀开箱盖时甩了一手水。他骂了一句，把餐盒往里推了推，又盖严实。那辆电动车后座焊了铁架子，箱体用绑带勒紧，雨天跑起来水花往两侧溅。汽车从旁边经过，轮胎压过积水，泼了他一裤脚。他没抬头，拧油门走了。这个画面里汽车是配角，开车的人大概不会想到，自己溅起的水落在了别人的谋生工具上。

城市里跑的车大多这样，彼此隔着一层铁皮和玻璃。雨天更明显。公交车靠站时气刹放气，水雾喷向站台；出租车贴着路边接人，轮子碾过水坑；私家车堵在路口，雨刷来回刮。每辆车都在处理自己的视线问题，没人管旁边骑车的人正淋着。外卖箱上的雨水擦了又落，落了又擦，骑手的手套湿透，手指发白。

汽车的普及改变了距离的定义。以前觉得远的地方，现在一脚油门就到。可这种便利不是均匀分配的。有车的人活动半径大，没车的人靠电动车和公交，雨天就得算好时间，算不好就迟到。外卖骑手卡在两种状态之间：他们靠电动车谋生，服务的却是坐在汽车里或写字楼里的人。雨水打在箱子上，订单不能超时。

车多了，路就挤。早晚高峰的十字路口，汽车排成队，电动车在缝隙里钻。交警站在路中间打手势，雨衣反光条被车灯照亮。有人摇下车窗问路，有人按喇叭催前车。骑手从车流侧面穿过去，后视镜差点刮到旁边的轿车。轿车司机探出头喊了一声，骑手已经拐进巷子。雨水从箱盖滑下来，在巷口积成一小滩。

停车是另一个麻烦。老小区车位不够，车停在人行道上，盲道被占。骑手取餐的商铺门口，常有车临时停靠，堵住非机动车道。电动车只好绕到机动车道上，后头的汽车减速避让，雨天的刹车距离更长。外卖箱上的雨水滴在柏油路面，和汽车漏下的机油混在一起，颜色发暗。没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，大家都习惯了。

到了晚上，雨小了。骑手把车停在充电桩旁边，掀开外卖箱，里头还剩一单没送出去，汤洒了点。他用抹布擦了擦箱底，把餐盒摆正。旁边停着一辆刚充完电的汽车，车主拔枪走人，尾灯亮了一下。骑手看了一眼，低头继续擦。箱盖上的雨水干了，留下一圈泥印子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