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那盆薄荷蔫了三天，我出门前忘了浇水

走的时候它还有七八片叶子支棱着，回来只剩两根茎上挂着干卷的边。我蹲下来把枯叶摘掉，土干得发白，浇了半瓶水下去，水直接从盆底漏出来。这盆薄荷是去年从菜市场门口买的，五块钱，当时想着做菜时揪两片。后来发现揪完它也不怎么长，就那么几根，稀稀拉拉地撑着。出门那几天我在外地，住的地方楼下有个早市，每天早上六点就开始吆喝，卖菜的摊子上也摆着成捆的薄荷，叶子比我那盆肥两倍。我站在那儿看了半天，想的是同一件事：人家这薄荷怎么养的。

那次出门其实没什么计划。朋友说去他那儿住几天，我就买了张火车票。到了地方他白天上班，我自己在街上走。城市不大，河从中间穿过去，桥头有家卖烧饼的，排队的人把路堵了一半。我也跟着排，排了二十分钟买到一个，咬下去发现里面夹的是咸菜和辣椒，跟我想的不一样，但挺好吃。下午我坐在河边的石凳上，看人钓鱼，看了快一个钟头，一条也没见着上来。朋友下班来找我，说你怎么在这儿坐着，我说没事干。他说那你不如去博物馆看看，我说不想看。他就笑，说你这不叫旅游，叫换个地方发呆。

后来我想想，他说的也对。我出门好像从来不怎么赶景点。有一年去西安，待了四天，兵马俑没去，就在城墙根底下转悠，看老头下棋。还有一次去厦门，鼓浪屿的船票都买了，临上船又退了，在中山路旁边的小巷子里吃了一碗沙茶面，然后回旅馆睡了一下午。我媳妇说我这样出门是浪费车票钱。我说那你说怎么才不浪费。她说至少得拍几张照片发朋友圈吧。我翻了翻手机相册，上次出门七天，拍了三张，一张是旅馆的房卡，一张是路边一只橘猫，还有一张是早上吃的豆浆油条。

不过话说回来，出门还是跟待在家里不一样。在家的时候，阳台那盆薄荷我天天看，看它也不长，就觉得烦。出门几天回来再看，哎，它好像冒了两片新叶子。其实它一直在长，只是我天天盯着看不出来。在外面走路也是，平时上班走那条路走了三年，路边有几家店我闭着眼都能数出来。可到了陌生地方，路边一个修鞋摊我都能蹲着看半天，看师傅怎么上线、怎么敲钉子。这些东西在家门口也有，但我就是不看。所以我出门大概就是为了换个地方看那些平时不看的东西。

我有个同事跟我正相反。他出门必须把攻略做满，几点到几点在哪儿，吃什么，住哪儿，全列在表格里。去年他去成都，三天吃了十一顿火锅，回来拉肚子拉了三天。他说值，因为该吃的都吃了。我说你吃第十一顿的时候还觉得香吗。他想了想说，那倒没有，就是觉得不吃亏得慌。我听完觉得他出门是去完成任务，我出门是去浪费时间。两种都不算错，就是别互相劝。他劝我下次跟他走，我劝他下次别做表，谁也没听谁的。

薄荷浇完水第二天早上，我起来看，那两根茎上还真支棱起两片小叶子，嫩绿嫩绿的，比原来的颜色浅。我揪了一片泡水喝，没什么味儿。剩下的我留着，看它能不能再长高点。下个月我还打算出门一趟，去哪儿没定，可能就找个县城住两天，早上起来吃碗当地的粉，然后在街上瞎走。走累了就找个台阶坐下，看人。回来再给薄荷浇水，看它又冒没冒新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