体检中心抽血的队伍拐了两道弯，前面的人攥着单子刷手机，后面的人踮脚张望叫号屏。我站在队尾，忽然想起去年在敦煌也是这样排队，等的是莫高窟的应急票。那回队伍从售票处一直甩到马路边，太阳晒得人发蔫，可没人抱怨，都在聊前一晚的沙洲夜市。

抽血和买票其实没什么关系，但排队这件事把两个场景焊在一起了。护士喊号的声音像景区广播，只不过一个催你进诊室，一个催你进窟区。我那次排到票进去，窟里黑黢黢的，讲解员的手电筒光柱扫过壁画，飞天衣带上的青绿颜色淡得快要化掉。旁边有人小声说这比照片上旧多了，讲解员接话，说一千六百年了，能留下来就是运气。

从敦煌回来之后我养成了个习惯，每到一个地方先找菜市场。菜市场比景区诚实，卖李广杏的大姐会告诉你哪筐是昨天剩的，哪筐是今早刚摘的。我在喀什的菜市场买过五块钱一兜的无花果，蹲在路边吃完，手指黏得张不开。那种黏和体检抽完血按棉签的触感有点像，都是身体在提醒你此刻在什么地方。

去年秋天去徽州，没进几个收门票的村子，倒是在一个叫许村的地方转了一下午。村口小卖部的老头给我指了条路，说往上走有座廊桥，民国时候修的。我走上去，桥板踩得吱呀响，底下溪水声哗哗的。桥头坐着个老太太在剥毛豆，看我拍照，说这桥有什么好拍的，你们城里人真怪。我没接话，蹲下来帮她剥了两把豆子。

旅游这件事慢慢就变成这样了，不再追着景点跑，反倒愿意在些没名堂的地方耗时间。上个月去泉州，本来计划看开元寺，结果在象峰巷口被一家面线糊绊住了脚。老板娘一边舀汤一边跟熟客聊谁家孩子考上哪所中学，我插了句嘴问醋肉是不是自己炸的，她说是啊，我女婿每天早上五点起来腌。那碗面线糊吃了四十分钟。

抽血队伍往前挪了一大截，我跟着往前蹭了几步。前面的大爷回头跟我说，小伙子你单子拿好，别一会儿又得重新排。我点点头，心想这跟旅游也差不多，该排的队躲不掉，但排着排着总能碰见点有意思的事。护士终于喊到我名字的时候，袖子已经撸好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