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理发店转灯与街角的车

街口那家理发店开了快三十年，门边还挂着一只老式三色灯。灯柱转起来的时候，红白蓝三道光扫过玻璃，也扫过停在门口的一排车。老板说这灯比他开店还早，是从旧货市场淘来的。如今他每天上午九点拧开开关，灯转着，门口的车也一辆辆换着停。有辆墨绿色小轿车总在十点左右来，车主是附近中学的老师，剪完头发就走，车尾灯亮一下，拐进主路不见了。

我坐在店里等位时，常盯着窗外看。那些车停得歪歪扭扭，有的车头朝里，有的车尾顶着墙。一辆白色两厢车倒车时打了三把方向，轮胎蹭着路沿发出细响。旁边面包车司机摇下车窗喊了一句，两厢车才慢慢摆正。老理发椅上的客人正闭眼刮脸，剃刀贴着下巴走，谁也没在意外头的动静。车与车之间那点空隙，比理发店里的过道还窄。

后来老板在门口划了三个车位，用白漆写的字，歪歪扭扭。车停得规矩了些，可还是有人把车斜着塞进去，后视镜差点碰到隔壁车的反光镜。有回一辆黑色SUV占了两个位，老板拎着扫帚出去敲了敲那车的引擎盖。司机从隔壁面馆跑出来，手里还攥着筷子，连说马上挪。车一走，空出的地方立刻被一辆银色小货车填上，司机跳下来就进了理发店，头发剪到一半才想起车门没锁。

三色灯转到下午会慢下来，像是转累了。这时候街对面的幼儿园放学，接孩子的车从巷口一直排到理发店门口。电动车在车缝里钻，喇叭声此起彼伏。老板把转灯关掉，说太吵了，开着也看不见。有辆旧桑塔纳停在最外面，车主是个老太太，她不下车，就摇下窗朝店里喊，问还要等几个。老板伸出三根手指，她点点头，把窗摇上去，发动机没熄。

冬天傍晚灯亮得早。红白蓝的光映在湿路面上，车开过去就碎成一片。有辆出租车停在门口，司机进来借厕所，车没熄火，顶灯还亮着。等他出来时，后面堵了两辆车，谁也没按喇叭。出租车司机上车前朝后面摆了摆手，那两辆车才慢慢绕过去。理发店的门开了又关，一股热风裹着洗发水味吹到街上，混进尾气的味道里。

前些天老板说三色灯里的红色灯泡坏了，转起来只剩蓝白两道。他懒得换，说这样也能用。门口的车照样停，照样有人倒三把方向，照样有司机从面馆跑出来挪车。那辆墨绿色小轿车还是十点左右到，车主剪完头发出来，先绕车看一圈，再拉开车门坐进去。灯柱转着，蓝白光扫过车顶，他倒车出位，打转向灯，汇进车流里。老板在屋里喊下一位，门帘晃了晃，又安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