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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站在路口等一个朋友,她孩子今年高考。她没来送考,说怕自己紧张影响孩子。我们俩就站在树荫底下,看那些家长。有个爸爸一直盯着手表,每隔两分钟就看一次,其实离考试结束还早得很。朋友小声说,她昨晚失眠,翻来覆去想孩子小时候学写字的样子,铅笔握得歪歪扭扭,她在一旁着急,恨不得替孩子写。现在想想,那时候的着急挺没道理的。教育这件事,大人常常比孩子还慌。

考场里在考语文。我忽然想起自己高考那年,作文题是什么已经忘了,只记得考前班主任反复叮嘱,开头要扣题,结尾要升华。后来我当了几年老师,发现学生最怕的就是“升华”两个字。一篇文章非要拔高到什么道理上去,话就变得不像人说的了。其实把一件事讲清楚,把一种感受说明白,已经不容易。教育里很多毛病,都是从急着要一个漂亮结果开始的。

路口西边有个书店,门半开着,老板搬了把椅子坐在门口看报纸。我进去转了转,教辅书摆了两排架子,封面都印着“冲刺”“必刷”“一本搞定”。靠里的架子上倒有些闲书,一本讲昆虫的,一本讲老城墙的,翻得旧了。老板说,高考这两天反倒清静,平时周末来买卷子的家长能把门槛踩平。他指指那本昆虫书,说有个常来的初中生,每回都蹲在角落里看,也不买。后来那孩子考上哪儿了他不知道,只记得他看书时特别专心。

朋友接了电话,是孩子从考场里打出来的,说作文写得还行,就是时间有点紧。她挂了电话,长出一口气,脸上松下来。她说其实孩子成绩一般,她早就想通了,能考什么样就什么样。这话说出来容易,做起来难。她孩子喜欢拆东西,家里的旧闹钟、坏风扇,拆了装不回去,她骂过好几回。上个月孩子自己攒了个小台灯,开关一按真亮了,她忽然觉得,也许这比多考十分有用。

快十一点了,太阳移到头顶,树荫缩回去一截。家长们陆续站起来,往考场门口凑。有个奶奶拎着保温桶,里面是绿豆汤,说孙子出来要喝凉的。路口又要热闹起来了。我想起早上出门时看见的一幕,一个背着书包的小学生蹲在路边看蚂蚁搬家,他妈妈催了三遍他才走,走两步还回头。教育大概就是这样,大人急着往前赶,孩子总想停下来看看。谁对谁错,一时说不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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