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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,那辆车停得规矩,车头朝外,像随时要走。清洁工把饭盒盖扣上,说车这东西,看多了能看出人的性子。有人停车一把轮就进,有人来回揉好几把;有人锁车后绕车转一圈,有人门一摔就走。他拿扫帚把车底的落叶勾出来,说落叶堆在车底下,几天不动就沤烂了,车漆也跟着遭殃。他不懂发动机变速箱,可他知道哪辆车常跑长途,哪辆只是周末才动。轮胎缝里嵌的石子多少,底盘泥点的新旧,都替他记着账。

他说自己年轻时在老家开过拖拉机,手扶的那种,拐弯得靠脚蹬地。后来进城,头一回坐儿子的小轿车,晕得厉害,窗户不敢开,怕风灌进来。现在天天在车边上转,反倒觉出汽车的好处来。下雨天,他能在车棚底下躲一阵;夏天车底阴凉,他扫过去时能歇口气。有回一辆车电瓶亏电打不着火,司机急得转圈,他指了路对面修车铺的电话。他说车是好东西,可也得有人管着,就像这公园,没人扫就脏了。

他站起身,把饭盒装进布袋,拎着扫帚往停车场那头走。我跟了几步,他指着一辆白色SUV说,这车昨天刚洗过,今天前脸就撞了一摊虫胶,跑高速来的。他弯腰把车前的塑料袋捡起来,丢进撮箕。车主正好回来,按了下钥匙,车灯闪两下。清洁工往旁边让了让,车主冲他点个头。他说你看,这就挺好,车跟人一样,互相让一让,路就宽了。他推着保洁车走远,车斗里的扫帚把一晃一晃,像在跟那些停着的车打招呼。

我回到长椅边坐下,看那排车在树影里挪动光斑。一辆黑色轿车缓缓倒出车位,后视镜里映出司机的侧脸,看不清表情。车拐上主路,尾灯亮了一下,融进车流里。清洁工刚才说的那些细节还在我脑子里转,轮胎缝的石子,车底的落叶,后窗的实习标。这些零零碎碎的东西拼起来,就是一辆车在城市里的日子。它停着,跑着,被擦洗,被磕碰,被不同的人开去不同的地方。公园里的长椅空着,扫帚声远了,车一辆接一辆从眼前过。

天色暗下来,路灯亮之前那几分钟,停车场安静得能听见树叶蹭车顶的声音。一辆老款捷达慢慢停进刚才清洁工指过的位置,司机熄了火,没急着下车,在里头坐了一会儿。车门开了,下来个中年男人,绕到副驾那边拎出个书包,锁车时顺手拽了拽门把手。他走远后,那辆捷达静静蹲在路灯底下,车顶落了两片梧桐叶。清洁工早推着车拐过弯不见了,可他说的话还在,车是好东西,得有人管着。路灯啪地亮了,照着那排车,也照着空长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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