城市公园的长椅，午饭时间总坐着个穿橙色工装的清洁工。他先把扫帚靠在椅背上，再从布袋里掏出铝饭盒，米饭上面卧着两块红烧带鱼。手机架在膝盖上，屏幕里放着短视频，声音开得很小。他一边吃，一边用拇指往上划。划到一条教人修水管的，停下来看了两遍。远处喷灌头正在转圈浇水，水雾落在月季叶子上，又顺着叶尖滴进土里。他抬头看了一眼，低头继续吃。

那个喷灌头是定时器控制的，早上六点到六点半，傍晚六点到六点半，雨天自动跳过。这套东西不稀奇，公园管理处前年就装上了。过去浇一次水要两个工人拖着皮管走一下午，现在一个人都不用在现场守着。清洁工吃完饭后把饭盒盖扣好，起身去推垃圾车。车斗侧面贴了个二维码，扫进去是垃圾分类的小程序。有人扔错瓶子，他不用翻口袋找宣传单，直接指一下二维码。

他负责的这段路有八个垃圾桶，其中两个是智能的，满了会自动发信号到管理处后台。有回他看见一个年轻人往智能桶里塞了个大纸箱，桶口卡住了。年轻人拍了两下没反应，掏出手机对着桶上的二维码扫了扫，过了几分钟，管理处的人骑电动车过来把箱子取走了。年轻人走的时候说了句“还挺快”。清洁工没接话，把地上的碎纸屑扫进簸箕。

中午一点多，公园里人少了。他坐在树荫底下歇脚，手机又响了，是儿子发来的语音，问他在哪儿。他回了个定位。儿子在附近送外卖，说顺路过来拿钥匙。十分钟后一辆电动车停在路边，儿子摘下头盔，递给他一瓶冰水。他问儿子今天跑了几单，儿子说三十多单，系统派单越来越密，中午连吃饭的时间都挤没了。他拧开瓶盖喝了一口，说那你慢点骑，别抢那几分钟。

儿子走了以后，他把空瓶捏扁扔进可回收桶。桶盖弹回去的时候响了一声。公园广播开始放下午的安全提示，女声普通话很标准，循环播三遍。他听了几百遍了，能背下来。广播刚停，手机又震了一下，是管理处群发的消息，说明天上午有技术人员来调试新装的智能照明系统，路灯会根据人流量自动调亮度。他看了一眼就锁了屏，站起来把扫帚从长椅边拿起来。

下午的太阳斜过来，把他的影子拉得比扫帚还长。他推着车往北门走，路过一片新栽的银杏树，树干上绑着传感器，说是监测土壤湿度的。他不懂那些数据怎么传回电脑，只知道浇水的次数确实比以前少了。走到北门岗亭，他把车停好，进去跟保安老刘说了两句话。老刘正盯着屏幕看监控，说东边厕所门口的感应灯又亮了，大白天亮什么亮。清洁工说那你去看看呗。老刘说不急，等会儿巡检的人路过再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