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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栋楼突然黑下来的时候,我正站在五楼和六楼之间的拐角。手机灯打开,白晃晃的一束光切进黑暗,照出扶手上薄薄一层灰。楼下有人喊了一声“跳闸了吧”,接着是几扇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。光柱里有细小的尘粒在飘,平时根本看不见。我举着手机慢慢往下走,忽然觉得这个动作有点陌生,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单纯地照个亮了。

手机平时不是这么用的。它多数时候横过来,放视频、打游戏、刷短视频,屏幕里的人声和音乐把周围填得满满当当。楼道里这一小束光反而安静,只照见脚下一级级台阶。我走到三楼时停下来,听见隔壁单元有人用手机放歌,音量开得很大,是首老流行歌。几个人在楼下应和着哼,调子不太准,但挺热闹。停电把大家从各自的屏幕里拽出来,塞进同一个黑咕隆咚的空间。

娱乐这件事,说到底就是给空闲时间找个去处。从前楼道里没灯,小孩摸黑捉迷藏,大人搬板凳出来聊天,都算。现在选择多了,手机一开,什么都有。可有时候选择太多反而不知道选什么,划来划去半小时过去,笑也没笑几下。停电那会儿没得选,反而踏实,一束光、一首跑调的歌,就能让人站住听一会儿。

我走到一楼,发现单元门口聚了五六个人。有人从家里翻出蜡烛点上,火苗晃来晃去。一个小孩举着手机拍蜡烛,拍完又删掉,说太暗了不好看。他爸在旁边说,你拍它干嘛,直接看呗。小孩愣了一下,把手机揣兜里,蹲下来盯着火苗看。这个画面比任何短视频都短,但几个人都看见了,有人笑了一声。

电来了之后,楼道灯唰地亮起来,白得刺眼。大家互相看看,有点不好意思地散了。我上楼时想,娱乐不一定非得是精心设计的东西。停电那二十分钟里,没人刷礼物、没人点赞,可那种松松散散的凑热闹,反而让人记得住。手机灯照不了多远,刚好够看见旁边站着谁。

回到家我又打开手机,消息列表里多了几条未读。我回了两条,然后把屏幕扣在桌上。窗外对面楼的灯一盏盏亮着,有人家在放电视,声音隐隐约约传过来。我坐了一会儿,没开任何应用。楼道的黑和手机灯的白还在眼前晃,像刚看完一场很短很短的电影,散场了,但椅子还热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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