挤成相片的地铁车厢里，车门滑开的瞬间，一股冷风灌进来，站台上的人往里涌。我被推着往后退，脸几乎贴在旁边那人的公文包上。他正低头看手机，屏幕上是某款新车的发布直播，主持人在讲零百加速。车门关上，列车启动，那画面在晃动的车厢里一闪一闪的。到站后我走出地铁口，路边停着一排共享汽车，车身上贴着扫码优惠的贴纸，有人正绕着车拍照，大概是第一次用。

早高峰的地铁让人对距离格外敏感。从家到公司十二公里，地铁四十分钟，开车如果顺的话半小时，不顺就不好说了。我同事老周去年买了车，头一个月天天晒通勤时间，后来不晒了。有次他跟我说，周三早上在高架桥上堵了五十分钟，油耗从八个涨到十一个。他现在改坐地铁了，车停在小区地库，周末带家人去郊区才开。他说那车买回来八个月，里程表才四千出头。

老周的车我坐过一回。周末去怀柔，走京承高速，他开得稳，跟车距离拉得大。他说刚拿本那会儿可不是这样，见缝就钻，觉得快就是本事。后来追过一次尾，修车花了两千多，保险第二年还涨了。现在他变道一定打灯，后视镜多看两眼。路上有辆车从右侧硬挤进来，他点了脚刹车，说了句“让他走”。那语气里没有火气，像在说一件很平常的事。

小区地库里车越来越多。前两年晚上回去还有空位，现在得绕两圈。物业把绿化带边上也划了车位，还是不够。有人把车停到隔壁商场，一个月多花三百。我邻居换了辆电车，装了充电桩，每天回来插上枪，第二天满电出门。他说电费比油费省不少，就是冬天掉电快，跑长途得规划好充电站。上个月他开车回老家，五百公里，中间充了两次电，每次四十分钟，他说就当休息了。

驾校的教练车还是那批老捷达，离合器硬，方向盘沉。学员在场地里绕圈，倒库移库，教练坐在副驾上刷短视频。有个小姑娘坡起总熄火，教练把手机放下，说你再熄火咱俩就晒到中午。她第三次成功了，车往前一窜，教练说行，换人。我考本那年也是这辆车，现在路上看见同款捷达还会多看一眼，车漆都花了，保险杠有划痕，跑起来排气管声音很大。

晚上十点，楼下路边的车位空了几个。白天停满的时候，有些车一整天不动，盖着车衣。有辆车衣上落了厚厚一层灰，雨刷器下面夹着几张广告单。旁边那辆刚回来，倒车入库一把进，熄火关灯，车主拎着包上楼，脚步声在楼道里响了一阵。远处主路上车流不断，尾灯连成一条线，红得发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