公园长椅上的半场戏

中午的太阳把长椅晒得发烫，穿橙色工装的男人把饭盒搁在膝盖上，筷子夹起一块咸菜。他吃得慢，眼睛却盯着不远处。几个老头围在石桌边下棋，落子声清脆，有人喊了一嗓子“将”。他嚼着米饭，嘴角跟着咧了一下。

娱乐这东西，有时候就是隔着十来米看别人热闹。他上午扫完了两条街，垃圾车推回站里，剩下的时间属于自己。饭盒里的菜是早上出门前炒的，凉了也香。他不急着吃完，因为吃完就得找点别的事打发午休。看棋不用花钱，也不用搭话，远远瞧着就挺好。

下棋的老头里有个戴草帽的，每走一步都要拍一下大腿，输了就嚷嚷着再来一盘。旁边观战的比下棋的还急，伸手去指棋盘，被草帽老头一巴掌拍开。清洁工看到这儿笑出了声，饭粒差点呛进气管。他想起老家村口也有这么一群人，夏天在树荫底下能杀到天黑。

其实他自己也会下两下，但从来不凑过去。凑过去就得说话，就得递烟，就得琢磨谁跟谁一伙。看棋省事，想走就走，想笑就笑。娱乐到了这个岁数，图的不就是个不累么。他把饭盒盖上，用塑料袋系好，搁在长椅一头。

石桌那边忽然吵起来了，两个老头为一步悔棋争得面红耳赤，草帽老头反倒成了劝架的。清洁工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，眯着眼看这场面，比刚才下棋还有意思。太阳晒得人犯困，他打了个哈欠，把帽子往脸上一扣，准备眯十分钟。

远处有小孩在放风筝，线轴呼呼转，风筝歪歪扭扭往上爬。清洁工从帽檐底下瞥了一眼，又闭上了。下午两点还得去扫步行街，这会儿能看会儿棋、听会儿吵、晒会儿太阳，就是他的午间娱乐。石桌上的争吵声渐渐低了，大概是又开了一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