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开学前一天,文具店里挤得转不开身。包书皮的纸一摞摞码在过道,家长蹲在地上翻看课程表,孩子踮脚去够最上层的橡皮。收银台前排了十几个人,购物篮里塞满本子和笔。我拎着一袋作业本往外走,隔着玻璃看见对面学校的操场上,两个工人正推着划线机给跑道补白线。油漆味混着新书的油墨味飘过来,忽然觉得这两件事其实是一回事,都是在为开学做准备,只不过一个在店里,一个在操场上。

操场上的白线画得笔直,跑道边缘的排水沟刚清过淤泥。体育教研组的老师提前一周就回来了,把器材室的垫子搬出来晒,跳高架上的锈迹用砂纸打磨掉。仓库角落里堆着上学期末收起来的篮球,一个个检查气嘴,瘪的挑出来打气。这些活儿没人催,但总得有人干。开学第一周就要测耐力跑,跑道上的碎石子不扫干净,学生跑起来容易崴脚。体育课看起来是四十分钟的跑跳投,背后是一整个假期没人看见的维护。

上课铃一响,操场上立刻不一样了。初一新生排成四列横队,鞋底在白线上蹭来蹭去,有人偷偷回头看教学楼。体育老师吹哨子整队,声音被风削掉一半。先绕场跑两圈热身,队伍跑着跑着就散了,前面的人冲太快,后面的人走起来。老师站在弯道处喊“跟上”,没人真当回事。等到做徒手操的时候,胳膊伸不直、蹲不下去的比比皆是。一个暑假坐在空调房里打游戏,身体早就忘了怎么动。体育课第一件事不是教技术,是把身体从椅子上拽回来。

真正跑起来才知道差距。男生一千米,女生八百米,跑完一半就有人捂着肚子走。有个瘦高个男生一直跟在第一梯队,最后一圈还能加速,冲线时脸不红气不喘。旁边几个胖一些的同学落在后面,互相拽着胳膊往前拖。老师掐着秒表报成绩,跑得慢的也不催,只说“下次比这次快就行”。这话听着简单,但每个人起点不一样,有人暑假天天打球,有人两个月没下过楼。体育课的好处就在这儿,跑道上见真章,谁也别找借口。

下雨天改在体育馆上课。馆里铺着木地板,打蜡的味道有点呛。学生分成两组打半场篮球,规则讲了三遍还是有人走步。女生那边在练排球垫球,球到处乱飞,捡球的时间比垫球的时间长。老师站在中间当裁判,哨子含在嘴里不怎么吹,更多时候是在喊“传球看人”“别抱着球跑”。有个女生连续垫了二十个没掉,自己愣了一下,然后笑出声来。这种瞬间在教室里很少见,做对一道题是应该的,接住一个球却值得高兴半天。身体学会一样东西,比脑子记住一个公式更直接。

放学后操场空下来,田径队开始训练。跳远的沙坑重新翻过,沙子松软,踩上去陷到脚踝。短跑组的几个人在跑道上做加速跑,起跑器卡进塑胶跑道的小坑里。教练拿着秒表站在终点,喊“放松跑”的时候声音很轻。练到天黑,灯柱亮起来,影子被拉得老长。明天早上七点还要出操,但此刻没人想明天的事,只管把今天的最后一组跑完。体育这件事说到底没有捷径,跑量堆够了,成绩自然出来。文具店货架上的新本子可以包上书皮保护起来,跑道上的每一步都得自己踩实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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