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铁过道里飘着泡面味，混着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的闷响。邻座小孩把脸贴在窗上数电线杆，他妈妈撕开调料包，热气糊了一片玻璃。我从前排椅背的口袋里抽出垃圾袋，把空矿泉水瓶塞进去。这味道让我想起去年在桂林北站，也是这样的傍晚，站台上有人端着纸碗跑，汤差点洒在别人背包上。旅游结束时的狼狈和出发时差不多，只是方向反过来。

出门前收拾行李总觉得自己会缺东西，回来时才发现一半衣服没穿过。在阳朔住的那家民宿，老板养了只橘猫，每天蹲在门槛上，客人进出它连眼皮都不抬。我住了四晚，最后一天才注意到墙上挂着一幅手绘地图，标着附近几条徒步路线。之前三天我都是跟着手机导航走，绕了不少冤枉路。地图边角卷起来了，用图钉按着，钉帽上落了一层灰。这种事在旅途中经常发生，你急着往外跑，反而漏掉手边最直接的信息。

阳朔西街晚上十点还挤得走不动，卖桂花糕的摊子前排了七八个人。我买了一盒，五块钱六个，老板用油纸包好递过来，说趁热吃。其实不烫了，温的。旁边有个姑娘在挑明信片，翻来覆去看了半天，最后只买了一张。她问老板能不能帮忙寄，老板说邮票另算。我站在那儿吃完两个糕，看她把明信片投进邮筒才走。旅游时人会做一些平时不做的琐事，比如寄一张自己都未必收得到的卡片。

第二天租了辆电动车去遇龙河，导航显示二十公里。骑到半路开始下雨，雨点砸在头盔面罩上，看路都模糊。路边有个搭棚子的阿婆卖雨衣，十五块一件，塑料的，薄得透光。我买了一件套上，继续骑。雨下了二十分钟停了，太阳出来晒得胳膊发烫。到河边时发现雨衣不知道什么时候破了，后背裂了一道口子。我把雨衣团起来塞进车筐，坐在竹筏上漂了一个多小时，水浅的地方能看见河底的石头和塑料袋。

晚上回民宿算账，发现电动车租金加雨衣加竹筏票，比报个一日游还贵。老板在院子里喝茶，问我玩得怎么样。我说还行，就是雨衣破了。他笑了笑说，这边雨来得急，下次直接找他要，柜子里有旧的。我问他怎么不早说。他说你也没问。这对话让我想起很多次旅行中的类似场景，你花冤枉钱往往不是因为东西贵，是因为没开口问一句。

高铁快到站了，泡面味淡下去，有人开始从行李架上往下搬箱子。小孩不再数电线杆，靠在他妈妈肩上睡着了。我打开手机看照片，发现这次拍得很少，大部分是路边野花和一只趴在台阶上的狗。那些真正有意思的瞬间，比如阿婆递雨衣时手上的裂口，比如竹筏工用竹竿敲水面赶鱼的动作，我都没拍。不过记在脑子里了。车停稳，我拎包站起来，前面的人已经在过道排好队，箱子一个挨一个，像站台上那排等着拉客的面包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