新娘在后场整理裙摆，拉链卡在一半，伴娘蹲下去帮她拽。门外停车场传来一声闷响，是某辆车的排气声。她忽然想起早上坐婚车过来时，司机说这车底盘低，过减速带得慢点。裙摆终于顺了，她站起来，手心里全是汗。

婚车通常是租来的。加长林肯或者几辆黑色奥迪，扎上彩带和气球，开得比平时慢。司机大多话少，知道今天不能催。有回我在路口看见一列车队等红灯，头车司机摇下车窗抽烟，后面几辆跟着摇下来，像某种默契。车里坐着的人正紧张地背发言稿，或者偷偷补妆。

普通人买车是另一回事。我陪朋友去过一次4S店，他在两台车之间来回走，手在引擎盖上拍两下，又拉开车门闻内饰的味道。销售跟在后面报参数，他基本没听。最后他选了便宜那台，理由是后排能放平，周末可以躺一会儿。提车那天他发来照片，车停在小区路边，还没上牌。

路上跑的车能看出年份。老捷达后备箱盖有补过漆的痕迹，新势力电车挂着绿色牌照安静地滑过去。出租车司机最懂路况，知道哪个路口右转不用等灯。他们聊起车来语气平淡，像说一件用旧了的工具。有次坐车，师傅指着前面一辆说，那款发动机好，就是配件贵。

堵车的时候人容易烦躁。前车刹车灯一亮，后面跟着亮一片。有人按喇叭，有人探头看。我见过一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从车缝里钻过去，后座箱子蹭了一辆SUV的后视镜。车主摇下窗喊了一声，外卖员回头点点头，没停。绿灯亮了，大家又都往前走。

小区地库晚上最安静。车一辆辆停进自己的位置，熄火，门锁咔一声。有人坐在车里不走，听半首歌或者刷几条视频。楼道口感应灯亮起来又灭掉。第二天早上七点，这些车会陆续倒出来，汇进主路，变成车流里分不清的那一部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