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区门口修鞋摊的遮阳伞换过三回

那把褪色的蓝布伞撑在梧桐树底下，伞面上补了两块防水胶带。修鞋的老周说，头两年用的是拼多多买的折叠伞，三十九块包邮，撑了半年骨架就散了。后来换了一把银行门口捡来的广告伞，伞面印着理财产品的收益率，风吹日晒到字都看不清。现在这把是隔壁水果店淘汰下来的，骨架结实，就是重，每天搬进搬出得费点力气。老周算过账，买把新伞要六十，够他吃三天午饭，修修补补又一年。

修鞋摊的价目表贴在工具箱侧面，换拉链十五，钉鞋掌十块，缝开线五块。老周说前年换拉链还收十二，去年涨了三块，因为拉链批发价涨了。他进货的那家辅料市场在城东，坐公交来回四块，一个月去两趟。有回他试着在网上批，便宜是便宜，但色号对不上，客户不要。小本生意经不起压货，他宁愿多跑腿。工具箱里常年放个铁皮盒，收现金，也收微信，月底去银行存一次，柜台小姑娘都认得他。

隔壁水果店老板劝他办个收款码，说现在年轻人不带钱包。老周犹豫了半个月，办了一张，贴在伞柄上。头一个月流水多了两百多，但提现扣了手续费，他有点心疼。后来发现扫码的多是买水的过路客，修鞋的还是掏现金。老周把码收进抽屉，只在周末摆出来。他说钱在手机里就是个数字，揣兜里的票子才踏实。这话被来修鞋的中学老师听见了，笑他老脑筋，老周也不争，低头继续敲鞋掌。

梧桐树下的位置不是白占的。物业每月收八十块管理费，老周跟保安队长磨了半天，降到五十。隔壁卖煎饼的摊子没交，被撵到巷子里去了。老周说这叫花钱买安稳，人行道上的流量值这个价。有回城管来检查，他推着车躲进小区，等走了再出来，半天没开张。那天他坐在楼道口抽烟，说这摊子就跟股票似的，有涨有跌，你得认。后来他学乖了，跟物业签了半年合同，白纸黑字，省得提心吊胆。

上个月老周破天荒买了把新伞，深绿色的，伞骨是玻璃纤维的，花了一百二。他说修鞋这行当越来越不好干，年轻人鞋坏了直接扔，来修的净是老头老太，换双鞋底还得还价。但小区里新搬来几户租房的，天天从他摊前过，看着眼熟，生意慢慢多了点。他把伞撑开试了试，说这把能用三年，平均一天一毛钱，划算。说完又蹲下来，给一双旧皮鞋上线，锥子扎进皮子里的声音闷闷的。

今天收摊时老周把零钱一张张捋平，五块的一摞，十块的一摞。他说攒够两千就去进台二手缝纫机，皮面活能做得更细。旁边卖烤红薯的老刘凑过来看，说你这摊子也该升级了，老周笑笑没接话。他把铁皮盒塞进帆布包，伞收拢靠墙立好，推着小车往小区里面走。路灯亮起来的时候，那把绿伞的影子拖得老长，盖住了地上的几片梧桐叶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