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架深处翻出三个纸箱，老太太把它们摞在拖车上，绳子绕了两圈。驿站门口停着一辆白色小轿车，后备箱盖弹开，她弯腰把箱子一个个塞进去，动作不算利索，但有自己的节奏。那车后座堆着旧毛毯和半袋猫粮，保险杠有道浅划痕，落了点灰。

这辆车她开了快八年。当初儿子换新车，把这辆旧车留给她，说买菜接孙子方便。她起初不太敢碰油门，总觉得车子往前窜得太快。后来慢慢摸清了脾气，知道刹车要早踩，方向盘不能猛打。小区里那条窄路，她每天走两趟，哪个井盖高一点都记得。

车子老了，小毛病开始往外冒。雨刮器刮不干净，下雨天视野糊成一片。有回空调吹出霉味，修车师傅说滤芯该换了，她听完点点头，转头去菜场买了块姜放车里。她说姜味比香水实在。仪表盘上有个黄灯亮了大半年，她不管，照样开，说又不耽误走路。

上个月年检，检测站的人说尾气差点没过。她站在旁边看人家踩油门，发动机声音有点闷。回家路上她头一回觉得这车确实旧了。座椅塌下去一块，靠背怎么调都不太对劲。收音机只剩两个台能听，一个放戏曲，一个讲养生。

儿子提过换辆新的，她没接话。新车贵，保险也贵，再说这车还能跑。她算过账，一年油钱加保养，不到三千块。新车光折旧一年就上万。她宁可把钱花在别处，比如给孙子报个班，或者多买几斤排骨炖汤。

有时候晚上她把车停好，熄了火，在座位上多坐一会儿。车顶灯昏黄，照得仪表盘上的数字模模糊糊。外面风刮得树叶响，车里安静得像另一个屋子。她推开车门，拎上菜和快递，锁车时顺手拍一下引擎盖。明天还得开它去早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