快递驿站门口排起长队，扫码取件的队伍拐了两个弯。我站在队尾，看着前面的人一个个低头翻找取件码。路边停着一排车，有辆白色两厢车的后备箱盖没关严，里面塞着三个纸箱。车主是个穿工装的年轻人，他取完快递，把箱子一个个搬进后座，动作很熟练。他关上车门时，车身晃了一下，悬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。那声音让我想起自己那辆开了八年的车，过减速带时也是这副腔调。

汽车对多数人来说就是个装东西的盒子。早上装人，晚上装菜，周末装孩子的滑板车和露营帐篷。我邻居老周把后座拆了，用来拉他五金店的货。他说这车买来三万块，修车花了五千，比请货车便宜。后备箱里常年放着扳手和胶带，还有半瓶矿泉水。他不在乎车漆上的划痕，也不在乎仪表盘上亮着的故障灯。能跑就行，他说这话时正往车里塞一箱膨胀螺丝。

但人对车的耐心是有限的。我同事小陈的车刚过保，变速箱就开始顿挫。他跑了三家修理厂，报价从两千到八千不等。他最后选了最便宜的那家，修完开了一个月，问题又回来了。现在他每天提前二十分钟出门，就为了避开堵车时频繁换挡。他说下次换车一定买手动挡，结构简单，修起来便宜。可他看中的那款手动挡已经停产了，4S店说现在没人买。

城市在慢慢改变汽车的样子。以前买车看排量，现在看电池度数。小区地库装了六个充电桩，晚上十点后电价便宜，充电的车排着队。我试过开电动车跑长途，导航显示下一个服务区有充电站，到了才发现四个桩坏了两个，剩下两个前面还有三辆车在等。那趟行程多花了两个小时。充电的时候我站在车外抽烟，看着高速公路上油车一辆辆开过去，心里算着省下的油钱够不够买杯咖啡。

旧车处理是个麻烦事。楼下收废品的老刘说，现在报废车给不了几个钱，一吨才几百块。他上个月收了一辆旧面包车，拆了座椅和电瓶，剩下的铁皮卖了三百。车主把车牌拆走，说留着给新车上牌用。那辆面包车在楼下停了三天，车窗被小孩砸了，碎玻璃落了一地。第四天早上拖车来了，把车拉走时，轮毂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。

我有时候会想起第一辆车。那是一辆二手夏利，买来花了八千块。空调不制冷，夏天开车得摇下车窗。有次下暴雨，雨刮器坏了，我拿根绳子拴在雨刮臂上，从车窗拉进驾驶室，手动刮了一路。后来它烧了机油，排气管冒蓝烟，我把它开到报废厂。那天下午太阳很大，我坐在报废厂门口的台阶上，看着它被叉车推进车间。出来的时候它已经压成了一块铁饼，和其他铁饼摞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