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抢空了。收银台前排着长队，人们抱着成箱的水往车里塞。停车场出口堵成一条红线，雨还没下，空气里全是潮湿的闷热。我坐在驾驶座上等前车挪动，雨刮器还干着，仪表盘上的时间跳了七点四十分。旁边一辆白色SUV的后备箱里塞了六箱水，车主正用力往下压后备箱盖。那一刻我突然觉得，车这个东西，平时只是代步，到了这种时候它就成了一个移动的储藏室，一个能把你从抢购现场安全送回家的铁壳子。

我开这辆车已经四年了。买它的时候只关心两件事，后备箱能不能放下孩子的折叠推车，后排装安全座椅之后还能不能坐两个大人。销售当时说了很多，什么发动机热效率、什么风阻系数，我基本没听进去。后来真正用起来才发现，后排地板中间是平的这件事比什么都实在。孩子爬来爬去不绊脚，老人坐中间也不用岔开腿。这些细节配置表上看不出来，只有每天用的时候才一点点冒出来。

去年台风“梅花”过境那次，我头一回觉得车不只是通勤工具。那天下午风已经很大了，路边行道树歪得厉害。我开车去接我妈，路上被一棵倒下的树枝挡了半条道。前面一辆轿车停下来，司机探出头看了看，倒了回去。我也跟着倒，绕了另一条路。积水最深处大概到小腿，我前面那辆面包车犹豫了一下还是冲过去了，水花溅得老高。我没敢跟，掉头走的高架。后视镜里看见那辆面包车停在积水中间，排气管冒白烟。回家路上我妈说，你这车底盘高一点还是管用。我当时没说话，心里想的是，管用的东西往往在买的时候想不到。

平时我最烦的就是早晚高峰。从家到公司十七公里，快速路不堵的时候二十分钟，堵起来能开一个小时。有一回下雨天我数了一下，一个路口等了六个红灯。旁边车道的出租车司机摇下车窗抽烟，烟灰弹在雨里。我前面那辆电动车的刹车灯亮了一路，亮得人眼睛发酸。后来我改了路线，绕一段老城区的小路，多走三公里，但红绿灯少。那条路两边是梧桐树，秋天落叶扫不干净，车轮碾过去沙沙响。走这条路我反而觉得开车没那么累，虽然慢一点，但一直在动。

上个月去保养，修车师傅把车升起来让我看底盘。排气管中段有一道划痕，他说是托底留下的，不深，不用换。我想了半天没想起来什么时候托的底。可能是那次过减速带没减速，也可能是走工地旁边那条烂路蹭的。车身上这种说不清来历的小伤有好几处，右后门有个芝麻大的坑，前保险杠底下有片漆磨白了。我不打算修，攒着一起弄。师傅说你这车再开五年没问题，我信。保养完他拿抹布把发动机舱擦了一遍，合上盖子，那声“砰”听着挺踏实。

昨天傍晚又去超市，矿泉水已经补满货架了。我拎了两提放进后备箱，旁边停着一辆刚洗完的车，水珠还没干，车主拿毛巾在擦轮毂。我关后备箱的时候看见自己车顶落了一层树叶和细灰，上次洗车大概是三周前。坐进驾驶室，拧钥匙，空调出风口吹出一股晒了一天的热气。我把车窗全摇下来，倒出车位，汇入主路。后视镜里超市的灯牌越来越小，前面路口的绿灯刚好亮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