阳台上的薄荷又蔫了，叶子耷拉着，边缘泛出一点焦黄。我蹲下来给它浇水，手指碰到花盆边缘，烫得缩回来。这盆薄荷是去年夏天搬进来时买的，当时想着做饭时能掐两片叶子提味，结果整个七月我几乎没在家做过饭。下班回来往沙发上一躺，外卖盒子堆到第二天早上才扔。薄荷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活着，浇不浇水全看我哪天想起来。

后来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：每次想抽烟的时候，先做二十个俯卧撑。出租屋地方小，铺张瑜伽垫就转不开身，只能趴在地板上做。第一次做完二十个，胸口贴着凉席喘了半天。烟没戒掉，但俯卧撑从二十个涨到了四十个。薄荷还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样子，可我开始每天傍晚给它浇水，顺便在阳台上站一会儿。楼下有个大爷每天绕着花坛快走，走累了就压腿，压完左腿压右腿，一套动作下来二十分钟，比闹钟还准。

我真正把体育当回事，是因为腰疼。连着加了两个月班，有天早上起床弯不下腰系鞋带。去医院拍片子，医生说是腰肌劳损，让我少坐着，多活动。我问他怎么活动，他说你平时打球吗。我说不打。他说那你跑步吧，慢跑就行。当天晚上我翻出三年前买的跑鞋，鞋底橡胶已经有点发硬。绕着小区跑了不到四百米，小腿前面那块骨头疼得厉害，只能走回来。第二天不甘心，又去了，这次跑两百米走两百米，凑够两公里。坚持了半个月，小腿不疼了，改成膝盖疼。我又去找那个医生，他笑了，说你别跑那么猛，先快走，把肌肉力量练起来再说。

小区旁边有个露天篮球场，晚上七点以后全是人。我起初只是路过看一眼，后来站在场边看，再后来有人缺人手喊我凑数，我就上去了。打半场，三对三，我基本摸不到球，跑几个来回就喘得不行。但奇怪的是，那天晚上回家洗澡的时候，我发现自己居然在哼歌。后来每周去打两次，慢慢能接到传球了，偶尔还能投进一个。队友里有送外卖的小哥，有开理发店的老板，还有一个退休的中学老师，投篮特别准，每次投之前都先扶一下眼镜。没人嫌我打得烂，跑不动了就换人，下来坐着喝水聊天。

薄荷今年开春冒了新芽，我从老枝上剪了几段插在水里，等了十来天，有两根长出了白根。我把它们分别栽进两个酸奶盒子里，放在阳台栏杆上。现在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是看薄荷，第二件事是做拉伸。腰不疼了，俯卧撑能做六十个，跑三公里不用停。上周打球的时候，那个退休老师跟我说，你最近脚步快了不少。我说可能是薄荷养活了，心情好。他哈哈笑，说那我也回去养一盆。

昨晚下雨，阳台积了水，薄荷叶子被雨点打得直晃。我把花盆往里挪了挪，站在那儿看了会儿雨。楼下大爷没出来快走，篮球场也空着。我做了几组深蹲，做了几组弓步，汗顺着脖子往下淌。雨停之后空气里有股泥土味，混着薄荷被雨水打湿后散出来的凉气。我想起医生说的一句话，他说你动起来就行，别管动什么，动起来就比不动强。这话听着像废话，但确实管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