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住在三楼，四楼那户在砸厨房的瓷砖。声音从天花板传下来，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头骨。他睁开眼，心跳得厉害，胸口发闷。午睡被搅了，这已经不是第一回。小区里装修的人家多，一栋楼里总有一两户在开工。老陈后来跟我说，他那天下午坐在阳台上，手抖得端不稳茶杯。

装修噪音对老年人的影响，比年轻人想象的要实在。年轻人白天上班，躲过去了。老人整天待在家里，无处可躲。电钻、电锤、切割机的声音能到八九十分贝，长期处在这种环境里，血压容易往上走。老陈本来就有高血压，那几天量出来高压到了一百六。他不是矫情，换谁在持续噪音里待上几个钟头，身体都会有反应。睡不好觉是第一层，心烦意乱是第二层，再往下就是身体的各项指标跟着乱。

午睡这件事，对老人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习惯。人过了六十，夜里睡眠浅，容易醒，白天补一觉是身体自己的安排。老陈每天中午睡四十分钟，雷打不动。这四十分钟里，他的心脏负担减轻，脑子也得到休息。装修一来，这个节奏断了。他试过戴耳塞，戴不惯，耳朵胀。试过去小区花园坐着，石凳太凉，坐久了腰疼。最后他只好在客厅来回走，等噪音停。

社区里其实有规定，装修时间是工作日上午八点到十二点，下午两点到六点。问题是没人盯着执行。四楼那户中午十二点半还在敲，老陈上去说过一次，对方说工人赶工，没办法。老陈回来生闷气，晚饭没吃几口。他女儿打电话来，听出他声音不对，问怎么了。他说没事。挂了电话又觉得委屈。这种情绪积在肚子里，比噪音本身更伤身体。

后来老陈的女儿找了物业。物业上门跟装修那家说了，中午停一个小时，下午也尽量把打墙的活集中在头两个钟头。情况好了一些。老陈又能午睡了，虽然偶尔还是会被敲击声惊醒，但至少不是天天如此。他跟楼下老李聊天时说，人老了，要求不高，能安稳睡个午觉就行。老李点头，说自己楼上那户上个月刚装完，那阵子他天天去公园坐着，坐到腿发麻。

健康这件事落到日子里，常常就是这些细碎的东西。噪音、睡眠、血压、心情，一环扣一环。老陈现在学乖了，知道哪家在装修，提前跟人家打个招呼，问问工期几天，中午能不能歇一歇。大多数人都好说话。他也不再硬扛着生气，闷得慌了就下楼走两圈。四楼的装修已经结束，老陈的午觉恢复了。他说现在听见电钻声还会心里一紧，但至少知道，忍一忍，总会过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