候车室长椅上，一个赶早班车的男人歪着头打盹，手机屏幕还亮着。

他大概是凌晨四点就出门了。候车室的暖气还没热起来，他缩在棉衣里，呼吸均匀。手机屏幕上是一条没发完的消息，光标停在半句话后面。这样的场景每天都在发生，只是很少有人去想，为什么他能睡得这么踏实。车站的广播会准时把他叫醒，班次信息在头顶的屏幕上滚动，连他口袋里那张皱巴巴的车票，都带着一串二维码。

几十年前的车站不是这样。那时候买票要排长队，问询靠嗓子喊，误了车只能自认倒霉。现在一个县城车站的调度系统，能同时处理上百辆车的进出信息。那个打盹的男人不知道，他头顶那块屏幕背后，有算法在实时调整发车顺序，有传感器在监测车辆位置。这些技术不声不响地嵌进了候车室的日常，像墙角的暖气片，热得慢，但一直在热。

他手机里的地图应用正在后台运行。从家到车站的路线是它规划的，避开了一段正在施工的路。这条路他走过很多次，但今天早上雾大，地图提醒他前方路口有事故。他绕了十分钟，还是赶上了这班车。这件事小到不值得跟人说，可如果没有那个提醒，他现在大概正站在路边骂街，而不是在这里安稳地打盹。

车站外面的停车场，一辆电动公交正在充电。充电桩的功率是智能调节的，电网负荷低的时候快充，负荷高的时候慢充。司机在休息室里刷短视频，手机连着车站的免费网络。这些电、这些信号、这些看不见的数据流，和候车室里那个男人的睡眠一样，都是被安排好的。安排它们的东西不露面，只在需要的时候出现一下，比如广播里那句“开始检票”。

他醒了。揉了揉眼睛，把手机塞进口袋，拎起脚边的编织袋往检票口走。屏幕上的车次信息刚好跳到他那班。检票闸机吞下车票，吐出来的时候，他的脸已经出现在闸机旁边的显示屏上，和身份证照片比对成功。他走过去，没回头。身后的长椅很快被另一个人占上，也是一个赶路的人，也带着手机，也会在某个时刻歪头睡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