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亮着，蓝色光映在塑料椅上。一个男人捂着肚子蹲在墙角，每隔几秒抬头看一眼屏幕上的数字。屏幕跳了一下，他站起来，又坐回去。护士说还没到。他掏出手机拍下屏幕，放大看了半天。那块屏没什么特别的，就是一块普通的液晶显示器，挂在墙上，连着一台旧电脑。但它决定了此刻谁先走进那扇门。

分诊台的护士在电脑上敲几下，病人的名字就排进了队列。这套系统按照病情分级来排序，不是先来后到。腹痛的排在发烧的前面，胸闷的排在擦伤的前面。屏幕上只显示号码和诊室，不显示名字，保护隐私。有人不理解，指着屏幕问为什么后来的先看。护士解释一遍，对方半信半疑地坐回去。算法在后台跑着，把每个人的症状翻译成一个数字，数字小的先叫号。

那块屏背后连着医院的局域网，分诊数据同步到医生的电脑上。医生点开一个号码，之前护士录入的体温、血压、主诉就弹出来。省去了重复问话的时间。有个老太太说不清自己吃了什么药，医生在系统里调出她上次的就诊记录，对着看了一遍。这些信息散落在不同科室的终端里，调取只需要几秒钟。换作纸质的年代，光是找病历就要跑上跑下。

叫号屏偶尔会卡住。有一次系统升级，屏幕定在一个号码上二十分钟没动。候诊的人开始躁动，护士跑出来手动喊号。那二十分钟里，分诊台用纸笔记号，医生看完一个出来拿一张纸条。后来系统恢复了，护士把纸上的记录补录进去。技术员说是因为接口超时，改了一个参数就好了。没人再提这件事，屏幕继续跳号。

凌晨四点，人少了一些。一个年轻人扶着喝醉的朋友进来，分诊护士问了几句，在电脑上选了“饮酒过量”。号码排上去，前面还有三个人。他朋友靠在椅子上打呼噜。年轻人盯着屏幕，嘴里念叨着怎么还没到。屏幕不会回答他。它只是一行一行地刷新，把等待的人从一个数字变成另一个数字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叫号屏的亮度自动调低了。保洁推着拖把从屏幕下面经过，拖把布蹭到了墙角的电源线，屏幕闪了一下。候诊的人都抬头看，还好没黑。保洁道了歉，推着车走了。那块屏继续亮着，上面的号码还在跳。急诊室的灯管发出嗡嗡的电流声，和屏幕的散热风扇声混在一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