台风前夜，超市货架上的矿泉水被搬得七零八落，剩下几瓶歪在角落，标签上还沾着水珠。收银台前排着队，有人一次拎走四桶水，后备箱塞得关不上盖。停车场里，几辆车亮着尾灯等位，雨还没下，风已经把树吹得往一边倒。我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，忽然想起去年这时候，也是台风预警，我开着那辆旧车跑了两家超市才买到水。那辆车空调不太行，雨刮器刮到最大档还是糊成一片，但那天它没把我扔在路上。

那辆旧车陪我跑了七年，里程表过了十五万公里。它没什么智能配置，中控台上连块像样的屏幕都没有，蓝牙连手机偶尔断线，得重新配对。可每次打火，它都响得干脆。有一回跑长途，半路下暴雨，能见度不到五十米，我把车速压到四十，它稳稳地在积水路面上走，没飘。后来我换车，买家来试驾，我站在旁边听发动机声音，忽然有点舍不得。车这东西，平时就是个代步工具，真到天气不好的时候，你才知道它靠不靠得住。

新买的车多了不少功能，自动刹车、车道保持、盲区提醒，屏幕大得能看导航也能看视频。台风天出门，它提前把路况推送到仪表盘上，哪条路积水封了，哪条路堵成红线，扫一眼就知道。可我还是习惯开车前绕车转一圈，看看轮胎有没有瘪，看看雨刮片有没有老化。电子系统再聪明，橡胶件该换还得换。上个月去保养，师傅说刹车片还剩三毫米，问我换不换。我说换。他笑笑说，很多人觉得三毫米还能跑，其实雨天刹车距离差出好几米。

楼下邻居老周开一辆两厢小车，平时停在路边树底下。台风来之前，他拿旧棉被把车顶盖了个严实，怕树枝砸下来。我问他怎么不挪到地下车库去，他说车库入口太陡，他老婆开不上去。老周的车买了五年，跑了不到三万公里，主要接送孩子上学。有次他跟我说，车小有车小的好处，学校门口那种窄路，他一把方向就能掉头，大车得倒两把。我点头，想起自己刚拿驾照那会儿，开手动挡上坡起步，熄了三次火，后面喇叭按成一片。

雨开始下了，我拎着水往家走，路过停车场，看见好几辆车顶都盖着纸板或者旧毯子。有辆白色SUV停得靠边，车主正拿胶带把纸板粘在挡风玻璃上，胶带一圈圈缠过去，动作挺仔细。我走过去了又回头看一眼。台风天开车出门的人少了，车都老老实实趴着，等着风过去。明天要是雨小了，路上肯定到处是断枝和积水，那时候开车就得留出更多余量，跟车远一点，刹车早一点。

回到家把水放好，我翻出车钥匙搁在鞋柜上。窗外风呼呼响，雨点打在玻璃上噼里啪啦。我想起那辆旧车，想起它雨刮器刮不干净的样子，也想起新车上那些提醒图标。车在变，路在变，天气也在变，可每次出门前绕车看一圈的习惯没变。台风总会过去，路总会通，车还得接着开。